故事里的人文(二):那束照亮生命的光

2026-06-18 15:15 耳鼻咽喉科 涂凌燕

那份抵触情绪,像一层冬日坚冰,又厚又硬。张奶奶入院时,七十八年的岁月不仅压弯了她的脊背,长年的耳鸣更像一只赶不走的蜂,在她耳边嗡鸣不休,让她心烦意乱。子女远在异乡,术后夜晚格外漫长,她常睁着眼到天亮,沉默寡言,对所有的治疗和问询,都报以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。我最深的印象是,她总面朝墙壁躺着,用一个固执的背影,挡开整个世界。

冰层的裂隙,出现在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黄昏。我下班后没走,打来一盆温水,“奶奶,我给您擦把脸吧。”她没应声,身体是僵着的。热气氤氲上来,我拧干毛巾,轻轻敷在她脸上,然后用指腹极轻地将她花白的鬓发掠到耳后。一下,两下,那绷得像弓弦般的肩膀,就在这温热的雾气里,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些。

从那天起,我每天都会在她床边多留一刻,说些无关紧要的话:食堂的菜咸了淡了,窗外的树好像抽芽了。她大多听着,不应,但眼中那厚厚的冰霜,似乎悄然有了融化的水痕。

真正的转机,源于一块槐花糕。她某日望着窗外,忽然喃喃:“老家院头的槐花,该开了吧……蒸成糕,又清又甜。”眼里闪过一瞬的光,随即又黯下去。那句话,我记下了。几天后,我把一个还温着的饭盒轻轻打开,熟悉的清甜气息散出来。“奶奶,您尝尝这个?”我将一小块槐花糕喂到她嘴边,她愣住了,看看糕点,又看看我,眼眶蓦地红了。她没说话,只是用那双布满老年斑、微微颤抖的手,一下子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腕。那股力道,胜过千言万语。寂静的病房里,一种无声的信任,像溪流般静静淌开。

而冰层彻底化开,是在一个深夜。监护仪尖锐的警报声撕裂宁静,张奶奶突发急性心衰。我冲过去时,她面色青紫,手冷得像冰。我一把握住她的手,俯身贴在她耳边,一遍遍说:“奶奶,是我,别怕,我在这儿,我们都在。”那一整夜,我没离开半步,监测、记录、安抚和医生配合。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她的呼吸才终于平稳下来。清晨,她虚弱地睁开眼,看到我熬得通红的眼睛,泪水一下子涌出来,声音沙哑哽咽:“好孩子……你比我闺女,还亲。”

我们用专业守护生命之光,用尊重、谦卑与感同身受的好奇,去轻轻叩开一扇扇因隐痛而紧闭的心门。那些从抵触到信任的转变,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给予。那双向流淌的温暖,那些在生与死边缘紧紧交握的双手,早已成为彼此生命里抹不掉的印记,也是照亮这漫长医护之路、温暖而永恒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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